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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蒲崗從未栽過蒲瓜,竹園村倒真正曾經翠竹成林︱因為我親歷其境,所以我知道。
新蒲崗這片土地,正是昔日的啟德機場。因為跑道的長度不夠,民航機起降時,必須利用到清水灣道(現在的彩虹道)和現在大成中學周圍一大片空間;起飛時,一路從新蒲崗滑行而出。過了清水灣道,到了大成中學附近再迴旋,然後朝著九龍灣加足馬力駛去,再衝上雲霄。兼供飛機滑行的一段清水灣道,兩頭設有欄柵,有警察看守。飛機起落時,警鈴大作,欄柵關閉,阻隔住兩頭來車和行人,等飛機走了,再予放行。
後來,那條與海爭地的新跑道興建完成,機場便向土瓜灣靠近,這就是現在通稱的「舊啟德機場」,更舊的啟德機場卻在新蒲崗,所以止於九龍城的太子道便長了尾巴,直伸到彩虹村(原屬牛池灣)。新機場用地原有一處歷史遺跡,南宋末代皇帝避難南來曾經駐驛,後人因之稱之為宋王臺。在發展對外交通與保留歷史遺跡不能並存的情形下,宋王臺便只留得一塊大石,擺在公園內供人憑弔。
竹園,的確曾經有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它的範圍就在黃大仙廟的左面和後方,包括現在的東、南、西、北幾棟高樓,以至鳳凰新村(一片種滿牧草的坡地)西面一帶。靠近黃大仙廟左側有一條溪,在竹林�G蜿蜒而流,溪畔有一座覺蔭園,�G面亭臺樓閣,花木扶疏,住著的比丘尼眾,很少露面,只默默修行,也曾辦過佛學院,現在駐錫美國的文珠法師曾在此就學。毗鄰覺蔭園的是另一座比丘尼道場︱「法雲蘭若」。無論任何時分經過,總有幽幽的花香和滿園的寧靜。即使現在的寺院建築已經進入了「宏偉」和「金碧輝煌」的時代,我記取的,仍是園內斑駁的牆壁和搖曳的樹影。
黃大仙廟後面的山坡後來闢為「竹園徙置區」,被徙置而來的,多數是各處木屋區的居民,由政府按照每戶人口數,在指定地點畫定尺寸,居住者自費搭建,建材則或磚或石、或木板、或鐵皮,任隨尊便,反正居民不用付房租,只繳地稅。搬遷時,政府可以提供車輛,但沒有任何補償,也沒見有甚麼人出面抗議。新址當然是比原址荒蕪的僻地,否則,政府何必費事。廟的前方則全是菜園和散佈其間的民居,再往前去,便是靶場,全長六百碼,是軍警練習射擊的所在,然後,就是一片建了許多木屋的丘陵,叫做「老虎岩」(現在的樂富)。
竹園徙置區全是平房,分為六個段區,共有三條馬路,從上而下,合而為一,好像三股支流合成一水。區內有天主教設立的竹園學校和基督教創辦的救世軍小學,為區內的兒童提供了教育機會。往來的車子極少,兒童可以三、五成群在馬路上遊戲。區內固然有幾家雜貨店,也有一個小小的市場,蔬菜魚肉俱全,工業則有一家打鐵廠,二十幾名打鐵師傅,每日在燒紅的煤爐旁邊揮著鐵錘,叮叮噹噹,極有節奏,算不得噪音。還有一家籐椅廠,約有五、六名工人,由一位寡婦率領著;她不識字,但是,她憑它把一雙兒女撫養成人。因此,居民除了小販和在家�塈@手工藝之外,上班的人,每日要早早起�牷A步行下山,穿過山下唯一的市街,到清水灣道(現在的彩虹道)去搭車;傍晚,循著早晨的交通路線,逆向而返。幾位傳教士在教會辦的「平安醫療所」內工作得十分起勁,看病的人只繳五毫掛號費,包醫包藥。他們全用中國姓氏,待人很和氣,僱用了一名中國雜役,打掃兼叫號,經常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在興建高樓之前,竹園徙置區的居民被再度遷徙到別的社區去了。不過,那些曾經赤著腳在馬路上追逐嬉戲的孩子已經有了下一代,此地,改稱「竹園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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