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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心尊：佛教把人修成叫做涅槃；但人死時又叫做「荼毗」，是何意義？
竺摩：印語「荼毗」，亦作「闍維」，或「闍鼻多」，譯作「焚燒」，即火葬的意思。古代印度社會制度，人死葬法有四種：一、水葬，投之江河，以飼魚鱉；二、火葬，積薪焚之，以求清淨；三、土葬，埋於岸畔，以取速朽；四、林葬，露尸寒林，飼諸鳥獸。印度僧人圓寂，多採用火葬法，中國僧人亦多用此法，故叫「荼毗」。蘇東坡居士在「夜讀傳燈錄」，燈花掉下，燒了一個僧字，他吟詩云：「山窗風雨夜，燈下讀傳燈，不覺燈花落，荼毗一個僧」；妙語雙關，頗堪玩味。涅槃譯作「圓寂」，即圓滿一切智德，寂滅一切惑業，指修道所證悟的理境而言，與荼毗不同，以荼毗乃循世俗習慣之火葬，涅槃則為出世佛法所修證的不生不滅的理境。
又問：佛說人身有八萬戶蟲，經中亦叫「一蟲聚身」，火葬豈非殺生？
竺摩：問得妙極！十誦律云：「有比丘疑：火葬殺身中八萬戶蟲？佛言：人死蟲亦死」。可謂一語道破，因人死血管凍結硬化，自然蟲亦死了。
陳君：經言身為一大蟲聚，如何憑信？又「八萬戶蟲」，如何確知其數？
竺摩：「身為蟲聚，此一問題，在昔之時，不易證知：在今日科學昌明，儀器進步，倒反容易證知。試用顯微鏡一照，我們腸有腸蟲，胃有胃蟲，五臟六腑以及全身大小便中，血液中，細菌不知多少，何止「八萬戶蟲」？八萬戶蟲，正言其蟲數之多。故從前「佛觀一缽水」，亦言有「八萬四千蟲」。但以佛的智慧深細廣大，即作為實數而知，亦有可能。印度昔有牧牛專家數人，不信「佛為一切智人」，乃以牧牛法考問於佛，看佛知不知道？佛不加思索，即為記十一種牧牛法。牧牛專家自歎不如，始信服。以此例知佛知其數，何無可能。
王先生：法師剛才提到科學，卻引起我的問題來，因為我是對研究科學很有興趣的人。根據現代科學家的說法，我們這個地球的成立，迄今已有三萬多年的歷史；而佛教的釋迦牟尼佛降生印度，距今不過二千五百多年，那麼，在佛未出世之前，這世界上亦有所謂佛法否？
竺摩：依理推測，是有的！因佛法有「教法」與「證法」之分：在教法上講，則須由釋迦牟尼佛出世後，這個世界上始有他所說的教法：若在證法上講，則佛未出此世，未證此法，而此法本來如是，法性法爾，天然具足，不因佛之出與不出，而有所增減的。佛出此世，不過是發現此法，不是發明此法，或創造此法。佛法只有發現，沒有發明。解深密云：「諸佛若出世，若不出世，諸法法性，常常時，恒恒時，安住法位，法爾如是。」法華經亦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則自法性法爾如是觀之，世間諸法，皆為常住妙法之佛法，豈待佛之出世始有佛法乎。
王先生：這個世界沒有佛時，既然亦有佛法；不知那時亦有修行成佛之否？
竺摩：修行的人是有的，成佛與否，則不一定。因佛教中有一類修行的，叫做「獨覺」，修行的方法和程度，同聲聞羅漢差不多，所不同的，是聲聞羅漢出在有佛之世，獨覺則出在無佛之世。自己把茅為蓬，獨宿孤峰，春聞百花香，秋觀黃葉落，自悟世相生滅無常的緣起性空的宇宙人生之真理，而證涅槃，故謂之獨覺。但所證之涅槃為小果，非佛果之大般涅槃；或根性利者，遇緣回入大乘，而成佛道，亦非無可能，故說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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