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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恩必報
【原文】
先姚安公,性嚴峻,門無雜賓。一日,與一襤褸人對語,呼余兄弟與為禮。曰:「此宋曼珠曾孫,不相聞久矣,今乃見之。明季兵亂,汝曾祖年十一,流離戈馬間,賴宋曼珠得存也。」乃為委曲謀生計。
因戒余兄弟曰:「義所當報,不必談因果。然因果實亦不爽。昔某公受人再生恩,富貴後,視其子孫零替,漠如陌路。」後病困,方服藥,恍惚見其人手授二札,皆未封。視之,則當年乞救書也。覆杯於地曰:『吾死晚矣!』是夕卒。」
【譯文】
先父姚安公(紀容舒)性情嚴峻,平時很少與閒雜人等交往。然而,有一天,卻有一位衣衫襤褸的人坐在堂上,先父恭敬地陪著他吃茶說話。一會兒,先父又把我們兄弟幾人喚上堂來,與此人見禮,並對我們說:「這位先生就是宋曼珠先生的四世孫。我們紀、宋兩家失去聯繫已經很久了,今天才見了面。想當年,正遇上明朝末年的戰亂,那時候,你們的曾祖父(紀潤生)年僅十一歲。在那兵荒馬亂的年月�堙A多虧曼珠先生將他收留教養,才得生存下來。」於是,先父便留下這位宋曼珠的後裔在家中,並多方為他謀求生計。
此後,先父還經常以此事為例教誡我們兄弟說:「別人對我們有恩有義,我們理當盡心盡意去報答,且不必去談論因果如何,而事實上因果絲毫不會差錯。過去曾有個人受過別人的救命之恩。後來這人富貴了,眼看著恩人的後代衰敗零落,卻冷漠得如同素不相識的過路人。不久,這位富貴人得了一場大病,他剛要舉杯服藥,恍惚間見有人遞給他手�堥漇坅H,信封且不曾封口,他抽出信函一看,竟是當年他危難時親筆寫給恩人的求救信。他又是驚恐、又是悔恨,當下把藥杯擲之於地,長歎一聲說:『我死得太晚了!』當天夜裡,他就斷氣了。」
鬼神示警
【原文】
沈椒園先生為鼇峰書院山長時,見示高邑趙忠毅公舊硯,額有東方未明之硯六字。背有銘曰:「殘月熒熒,太白耿耿,雞三號,更五點,此時拜疏擊大奄。事成策汝功,不成同汝貶。」蓋劾魏忠賢時用此硯草疏也。末有小字一行題門人王鐸書。此行遺未鐫,而黑痕深入石骨,乾則不見,取水濯之,則五字炳然。相傳初令王鐸書此銘,未及鐫而難作,後在戍所乃鐫之,語工勿鐫此一行。然閱一百餘年,滌之不去,其事頗奇。或曰:「忠毅嫉惡嚴。漁洋山人筆記稱:鐸人品日下,書品亦日下。然則忠毅先有所見矣,削其名,擯之也。滌之不去,欲著其嘗為忠毅所擯也。天地鬼神,恆於一事偶露其巧,使人知警,是或然歟」
【譯文】
沈椒園先生任福建鼇峰書院山院長的時候,曾拿出一方明朝高邑人趙忠毅的舊硯臺給我看。這方硯臺的正面上方,刻有「東方未明之硯」六個字,硯的背面刻有銘文:「殘月熒熒,太白耿耿,雞三號,更五點,此時拜疏擊大奄,事成策汝功,不成同汝貶。」可以想像,當年趙忠毅公就是用這種方硯來磨墨潤筆,具書奏向朝廷彈劾奸黨魏忠賢的。銘文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題「門人王鐸書」。但這五個小字並沒有鐫刻,而深黑的墨痕卻進入石硯的內部。當石硯乾涸的時候,這行小字就不見了。如果用水一澆,這行小字便顯現出來,清晰可見。
相傳,趙忠毅公請王鐸書寫了這方硯銘之後,還沒來得及請人鐫刻,就因為觸忤閹黨魏忠賢,被削職貶戍代州了。趙公將此硯帶至戍所,後來才請刻工鐫刻硯銘。忠毅公囑咐刻工說:「下面的一行小字就不必刻了。」然而,此硯流傳了一百多年,輾轉於多人之手,那銘文下的一行小字幾經洗滌,依然清顯如故,這現象說起來也夠稀奇了。有人說趙忠毅公為人嚴厲,疾惡如仇。據漁洋山人(王士禎)在他的筆記裡,說王鐸的人品一天不如一天,書法也隨之江河日下。這麼說來,趙忠毅公大概早已看出王鐸的為人了。是以趙公要在硯銘上削除他的姓名,表示對他的摒棄。而這行小字未經鐫刻,經歷百年而滌之不去,就是為了顯示王鐸曾為忠毅公所摒棄。天地鬼神常在某一件事中偶然露些機巧,使人們知道有所警省。這硯銘落款的顯隱,或者就是這種手法之一吧。
—— 擷取自《紀曉嵐 — 寫的因果故事》─ 台南市淨宗學會編撰,精點印前科技有限公司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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