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續上句：「真是不可思議。」
七、念眾生苦
談到「苦」字，常被人認為佛教是消極的。俗人因不明佛理，他們的誤會不足怪，最可怪的是少數佛教徒，每放棄釋迦牟尼佛的立場，附和俗人的邪見，俗人們說出世是消極的，他也跟著諱言出世；俗人們說知苦是悲觀的，他也跟著忌談知苦。假使一切都以俗人之說為是，試問世間何用三寶呢？其實知苦不僅不是消極，並且是世界上一切革命家及宗教家的原動力，革命導師孫中山先生，深知弱小民族及貧民小百姓的痛苦，所以創造三民主義。我教主釋迦牟尼佛，更能洞悉一切眾生在三界輪迴中的痛苦，所以創造普令眾生離苦得樂的佛教。眾生是指一切有情而言，與自然科學中「生物」的意義不同，因為「生物」包括動物及植物，而眾生只指有精神活動的有情，植物雖有生命而無精神活動，故植物並不包括佛教所說的眾生範圍以內，有人每將「眾生」與「生物」混為一談，致被人譏為不懂科學，不可不注意，還有眾生是指未覺悟的有情而言，沉淪在三界中的眾生，都是未覺悟的有情，茲將六道眾生的痛苦，分別略說如下：
一、天的痛苦：在各外道的教義都以升天為最高的理想，可是在佛陀的看法，天堂的快樂仍是不究竟的，天堂在六道之中，雖比其他各處快樂得多，但仍非永遠的快樂，一旦天福享盡，五衰相現，亦痛苦萬分。五種衰相是：一、衣裳垢膩，二、頭上花萎，三、身體臭穢，四、腋下汗出，五、不樂本座。天堂之眾生若發現這五種衰相，即行將墮落之兆。《涅槃經》云：「天上雖無大苦惱事，然五衰相現，極受大苦，與地獄等，雖得梵天之身，上至非非想天，命終還墮三塗。」《成實論》云：「生天上者，積善離惡，何故報盡，還入三塗？答曰：凡夫無始以來，惡業無窮，一日貪瞋，尚受千形，況歷劫惡業乎？生天者，惡業暫伏，福報既盡，習業成熟，故還墮三塗。」又《智度論》云：「上二界死時，生大懊惱，甚於下界，譬如極高之處，墜落碎爛。」因為天福不是永久的，故佛教不以昇天為最高理想，而以出離輪迴往生極樂為終極目標。
二、人的痛苦：人生痛苦甚多，最普通的有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愛別離苦，六、怨憎會苦，七、求不得苦，八、五陰熾盛苦，其中第二苦至第八苦，凡閱世稍深者，咸知引為苦事，唯第一苦的「生苦」，於既出胎之後，都瞢昧不能追憶，有特加闡述的必要，佛經上稱出生的母胎為胎獄，其苦實不亞於地獄，因為胎在母腹之中，窄隘不淨，隨母氣息出入，不得自由，蜷伏受迫，猶如處獄，出胎之際，冷熱風吹，及衣服等物觸身，柔嫩肌膚，如被物刺，因此嬰孩下地之初，都要呱呱啼哭，所以人的苦痛，隨出生而開始，易於體驗，不若生苦的不能記憶，故不一一詳述。
三、修羅的苦：修羅又名「非天」，因為有天之福，而無天之德，故名「非天」。修羅的特點是多瞋好鬥，常與諸天搗亂，因此帝釋起而戡亂，雙方交戰，血肉橫飛，戰爭非常激烈，大約帝釋十戰而七八勝，修羅十戰祇二三勝，天能斷修羅之首，而修羅祇能斷天之手，但他們均以福報關係，斷頭頭生，斷手手生，不會因受傷而即死滅，所以雙方永無清剿消滅對方之一日。修羅常在血肉橫飛的戰鬥中過生活，其苦不言可知。
四、畜生的苦：畜生的痛苦是人們所能耳聞目睹的，其中一部份被人奴役，如馬驢騾等畜生，替人載負重物，還要受人無情的鞭打；一部份被人宰殺食噉，如雞鴨豬羊之類。尤以牛的命運最為悽慘，既要受人之奴役，到頭來仍要被人宰殺食噉。即使未來的世界進步到一切眾生平等的「生權時代」，人人實行素食，但畜生有感情而不會說話，總是異常痛苦的。
五、餓鬼的苦：餓鬼終日終年找不到飲食，尋不到衣服，人們看見的清水，餓鬼看去便成膿河。但餓鬼為飢渴所迫，雖膿河屎尿，還是要去飲噉，可是到了河邊，又為種種獰惡的魔鬼用刀杖所阻止。偶而竊得一些屎輿膿吃，但一到口邊，便又變成烈火。有時吞進口中，雖腹大如鼓，無奈咽喉食管卻細小似針，無法吞下，終年飢渴交迫，痛苦萬狀。
六、地獄之苦：地獄是極苦之所，可說是但受諸苦，無有一樂。種類既多，苦亦各別，登刀山則體無完膚，攀劍樹則方寸皆裂。飢吞鐵丸，肝腸盡爛；渴飲鐵汁，骨肉都糜。利鋸解之，則斷而復續；巧風吹之，則死已還生。猛火城中，常聽叫嗥之慘；煎熬盤裏，但聞苦痛之聲。一夜死生，地下每經萬遍；一朝苦痛，人間已過百年。此不過言其大概，欲知其詳，可閱地藏經等。
以上所說是各處有情現前的痛苦，至於有情流轉三界共通有的痛苦，亦有六種：一、無定過患苦，是說生死流轉之中，父母親等於他生轉成怨敵，或諸怨敵轉成親屬，如是父轉為子，母轉為妻，或子轉成父，妻轉為母等。二、無飽足過患苦，一一有情，世世飲母乳汁，過於四大海水，無有飽足，今後流轉，乃至一切五欲，亦復如是。三、數數捨身過患苦，有情於六道之中，生此死彼，一一有情從無始以來，受生捨身之骨，若不爛壞，多於須彌。四、數數結生過患苦，有情若不解脫，死後仍須無間受生，無始以來所投胎的父母，已是無量無邊，今後流轉受生之處，當更過於彼。五、數數高下過患苦，有情在輪迴中無有定所，時而生天，時而墮地獄，時而為人，時而為畜生。六、無伴過患苦，有情流轉三界，無人伴侶，生時獨來，死時獨往，備受眾苦，無人代替，無人幫助。如是六苦是就有情流轉三界的通有之苦而言。
眾生在輪迴之中，不獨自己受苦，且為母者亦大受其苦，從前有一位七歲的沙彌，出家得道，自識宿命，因而歎道：「我的一身，累五母悲惱。為第一世母子時，鄰家亦生，我獨短命，母見鄰子長成，即生悲惱。為第二母子時，我又早夭，母若見人乳兒，即生悲惱。為第三母子時，我十歲就死，母見他兒飲食類我，即生悲惱。為第四母子時，我又未婚而亡，母見同輩娶婦，即生悲惱。現在第五世，七歲出家，我母憶念不已，復生悲惱。我想到生死輪迴之中，累親痛苦如此，所以精進修道。」由此可見若不脫離輪迴，苦了自己，又苦了生生世世的母親，倘能超然出世，蓮華化生，才是最大的大孝。但我們不應僅求自己出離苦海，要推己及人，效法地藏菩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普救眾生都能同出濁世。要知菩薩的入世，是為了懷念眾生的痛苦，負有「接引眾生出世」的偉大使命而入世，地藏菩薩的入獄，並不是到獄中去與罪人同流合污，是為了去「救助罪人出獄」而入獄。假使缺乏「接引眾生出世」的宗旨而入世，勢必一盲以引眾盲，相牽同入火坑。總而言之，為了念眾生苦，所以菩薩要入世接引眾生出世。
八、發菩提心
修行不發菩提心，譬如耕田不下種。種田人不下種子，不會有收穫的；修行人不發菩提心，不名真修行。但「發菩提心」一語，雖已成為佛教徒的口頭禪，而其真義未必人人都能了解，常見有人對於世間的善事，就一概的讚之曰：「發菩提心」，其實「發菩提心」與「世間善願」還大有不同。經云：「縱刻刻發世間善願，經於恆沙劫，不如暫時一發菩提心也」，可見發菩提心遠在世間善願之上。那麼發菩提心究竟是什麼意義呢？如果僅是咬文嚼字的解釋：「發者發生也，菩提者覺也，心者信心也」，仍不能使人了解。發揮「菩提心」之意義最透徹的，要推省庵大師作「勸發菩提心文」，原文指示八種的去取，一言以蔽之，亦可說：「發願出世並普度眾生共同出世的大心，方名為真正的菩提心。」所謂「取正、取真、取大、取圓，」不外乎無上的大心而已，故「出世心」為發菩提心之基礎。太虛大師也說：「除出世聖者之外，均非菩提。」(見太虛大師著發菩提心論開題)。然而若僅求自度，不欲度人，發心還是不大，一定要有普度眾生共同出世的宏願，才是無上的大菩提心。為什麼要出世呢？因為世間的人天福報不是永遠靠得住的，必需要解脫生死，方能永遠的離苦得樂，所以要真為生死，發菩提心是學道通途。徹悟禪師有言：「若大心不發，則外不能感通諸佛，內不能契合本性，上不能圓成佛道，下不能廣利群生，無始恩愛，何以解脫！無始怨愆，何以解釋？積劫罪業，難以懺除，積劫善念，難以成熟。隨所修行，多諸障緣，縱有所成，縱墮偏小，故須稱性發大菩提心也。」明乎此，可知發菩提心，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根本，我們平日所行一切善事功德，都應回向法界眾生，共證菩提。
省庵大師曾說：「一發大心，超過修行歷劫。」這是什麼道理呢？好比初生的太子，雖在襁褓之中，然其地位已勝耆年公卿，在《智度論》載著這樣的故事：「從前有一位證得六神通的羅漢，帶了一個沙彌，背了衣缽袋，跟在後面走，沙彌心中自念說：『我當勤求佛果。』羅漢就取了衣缽自己背著，叫沙彌走在前面，一會兒，沙彌心中又想道：『佛道久遠難成，還不如求聲聞果，可以早日自求解脫。』羅漢再把袋放在沙彌肩上，並叫他走在後面，這樣的經過再三，沙彌說：『你這和尚老而無理，為什麼忽而叫我走在前面，忽而又叫我走在後面呢？』羅漢答道：『我並不是老而無理，你起先發心求佛果，是菩薩中人，地位在我之上，所以我當背了袋跟在你後面，後來你忽又羨慕聲聞，不再有度人之念，地位在我之下，那麼當然要你負了袋跟我了。』沙彌聽了大驚，遂堅意勤求佛果。」從這一故事看來，可知一發大心，雖未經修證，然其地位已勝過羅漢了。
至於已經發了菩提心，又怎樣使所發的菩提心永不退轉呢？這在《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發菩提心品》說得很明白：「惟願世尊哀愍眾生，宣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令諸有情未發心者云何發心？已發心者云何修行？復何因緣於大乘心得不退轉？爾時薄伽梵（註）告慈氏菩薩摩訶薩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為有情修大乘行，欲為有情置大涅槃，應當先發五種勝心。云何為五：一者、於諸有情普發平等大慈悲；二者、於一切種智心不退轉；三者、於諸有情起親友想，於險難中誓當救護；四者、常於有情起負債想；五者、恆懷慚愧，何時償畢。能發如是五種心者，速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上的五種勝心，可保持所發的菩提心永不退轉，所以學佛人要把一切眾生當作父母看待，立大誓願度脫他們的一切痛苦，更想到當我生生世世的流轉六道，一切眾生都有恩於我，倘若不報眾生的恩，就是欠了很多的債，何日可以償畢，每一念及，常常覺得十分慚愧，能如是發心，那麼為了弘法利生，雖赴湯蹈火，均所不辭，粉身碎骨，在所不惜，難忍能忍，難行能行，永無灰心喪志的一日。
筆者讀書不多，文筆滯鈍，本文所述，自知不能令人滿意，因此最後特地鄭重介紹一篇《勸發菩提心》的絕妙佳文，那就是省庵大師所作的「勸發菩提心文」，雖文中語氣是對出家的僧尼而言，但在家居士亦大有一讀的價值，全文可說是語語金玉，字字珠璣，不咬文而嚼字，實言簡而意賅，文情並茂，悲心洋溢，每一讀之，常令人痛哭流涕而不能自禁。記得有人曾說：「讀李密《陳情表》而不哭者，非孝子也，讀孔明《出師表》而不哭者，非忠臣也」。現在也可以說：「讀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而不哭者，非菩薩也。」或者說：「為孝子者，不可不讀李密《陳情表》；為忠臣者，不可不讀孔明《出師表》；為菩薩者，不可不讀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希望出家及在家菩薩、都能常讀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熟誦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不僅佛教之幸而已，度盡眾生，實利賴之。
（註）梵文薄伽梵，譯為世尊，即為世人所尊敬的佛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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