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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
短期出家的修行體驗 李蘊娜
  二零一零年八月七日至八月十五日惠州華首古寺與香港佛教青年協會舉辦為期七天的第12屆第3期短期出家及八關齋戒夏令營活動。此次活動的目的為讓佛弟子體驗出家的生活,專聞佛法,懺悔業障,調節身心,以達寧靜和諧之效。

  八月七日抵達華首古寺,由定超法師為出家戒子主持剃度儀式。八月八日,則正式受戒。此後七天,甚有規律,早上四時四十五分早課,七時靜坐,過堂早粥,九時聽定超法師講解八關齋戒的意義,十一時上供,過堂午飯,二時聽智耀法師講解地藏法門,四時晚課,六時半聽林劍山教授或心廉法師講座,六時半靜坐,然後懺摩,晚上九時入睡。無論短期出家還是八關齋戒戒子,都依這個規律修行。在作息有限制但又不損心靈自由的環境下修行,實在是一種享受。

  增值師心廉法師說過:這是渡假式的受戒。在某些情況上,我們似乎比渡假更舒適。一房八人,房外紗窗,擋去蚊患,夜�媞帢o安隱;房間獨立廁所,潔靜方便;垃圾一滿,義工菩薩即送上垃圾袋,還定時送來衛生紙,我們打理房間從沒有煩惱;早粥午飯,坐好即吃,多菜一湯,白飯隨添;送菜天天新款,早上是幼麵、粗麵、菜包,白粥還要附送姜絲榨菜,中午是茄子、油麥菜、芽菜、酸豆角、豆腐、土豆、菜心、椰菜花,生果也有李子、龍眼、蘋果、梨。連天雨也要遷就我們,戒子聚在殿內,外則狂風暴雨,法會完結卻收雨轉晴。此情此境,實在令我想起“飯食經行”,“供養他方十萬億佛”,隨聞音聲,皆是念佛、念法、念僧的西方勝境。

  作為沒修沒證的短期出家戒子,我實在感到很慚愧。剃度當天,義工菩薩、一眾法師即稱我們為師傅,午飯時我們還要收到供養,有時在路上走,不少師兄要讓我們走在前頭。人家如法修行,但我們如何擔當得起呢?一陣面紅過後,我大膽接受人家稱名禮待,雖則無修,但當時我的確是出家人,那就做個出家應有的修持,行住坐臥也像一個出家人吧。由第一天起,我就要求自己好好做七天修行者。

  心廉法師又說過一句:出家人,出家人,未成佛也還是一個人。有人的地方,怎會沒有矛盾呢?不同人到羅浮山去,都有不同的目的。有些師兄能到華首台寺,已是成功挑戰生命難關;有些師兄到這�堥茷o早是家常便飯;有人來求福報、有人來求親近三寶、有人來求感應、有人來求身心清淨。各有各目的,各亦有各脾性,多生多世乃至今生幾十年的脾性,七天之內,未必一轉成聖。第三期三百多個戒子濟濟一堂,不免產生不少矛盾。但任何環境,都是修行之處。靜有靜的修行,矛盾有矛盾的修行。華首台寺地靈人傑,對修行修養實在大有幫助。七天面對不少人和事,我發覺自己的警覺心特別猛。隨了不應做的不去做,做錯了即懺悔,到後期,不應想的也不敢想。生平第一次實踐四正勤,我天天對境而修:已生惡令斷,未生惡令不生,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長。勤之前頭是觀,每分每秒在觀察自己起心動念時,我是十分慚愧的。就算身口未算犯戒,但實際上我意不潔淨,思惟之中,是虛榮熾烈、幸災樂禍、忿世嫉俗、膽小怕事。由害怕而生大慚愧心,由慚愧而起對治之心,轉而發起悲心。觀人於心,無論好與壞,感受對方內心深處細微的一點渴求,細察對方需要的關懷和照料,不能侵犯的死穴等,漸漸,心中全無怨念,善人惡人皆是柔軟待之,靜�媥x�堣]能處之泰然。

  七天的修行是一種樂趣,我試過對治自己的死穴──昆蟲。華首台飛蛾品種之多,難以明狀,聽說還有小蛇和蜈蚣,而蒼蠅最愛在出家戒子的光頭上停留。身為都市人,為何會怕比自己小許多的昆蟲,實在難以解釋。但蟲子一多,就會發覺,牠們其實不喜歡人,我們怕牠,牠也怕我們。就算有緣騷擾我們,時間亦不長,牠們總會很快散去,因為牠也怕我們。如是者,我開始不趕蒼蠅,免得牠們怕上加怕。牠停在我手背上,我任牠走動。當然也趁勢對他們做三皈依,跟牠們結個緣。在牠游走手背的幾秒之間,我感到牠們小腿的柔軟,生命的不安隱,東尋西找不知何處安身,牠們其實也很溫柔的。由害怕至生愛憐,這感覺也挺奇妙的。

  受戒幾天,最珍貴莫過於幾位師父不辭勞苦為我們開示。天氣大熱,師父正襟危坐,一講個把鐘,總要我們珍惜這段時光。定超法師真情真性,笑的時候哭的時候,都是自然而生,難以抑止。他要我們明白戒的重要性,知道戒的實在意義,以及修行的態度。有時說得沉重,好像看到他的心痛,我們一眾弟子,聽著也不敢輕忽守戒的重要性。智耀法師很有學者的風範,她多番提醒我們修行的發心,我們來到世間不要只求人天福報,如何敬佛禮佛,如何護念眾生,如何做一個有大願的修行人,循序漸進的教導,我們不敢不發菩提心。心廉法師風趣幽默,當中也帶出靜坐要理,不看高深,先看基本,如何訓練耐性,如何放鬆身心。作為增值師,他每天切切關心我們吃得飽不飽、吃得好不好、時間夠不夠。他沒有嚴肅的語調,但字句中,經常提醒我們要注意修行,他說做一天和尚叩一天鐘,做一天出家人也要盡一天的本份。我們來受戒,是清淨身心還是習氣滿身?出關以後,是數修習成果還是數人我是非?修行的純樸,在於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走路時走路,難道還有其他?他經常給我們自由的思想空間,但言談的力量,其實蠻重的。

  七天日子很快過去,我慚愧自己修行不足,起碼應該禁語的時候,我還在吱吱喳喳。我們的健康平安,全靠三寶以及龍天的護持,還有一班義工菩薩對我們無微不至的照顧。由坐旅遊車開始,他們就肩負我們的安全和修行的順暢,我們有瓦遮頭的時候,他們守在外邊大汗淋漓;大風大雨的時候,他們比我們更快撲到天台收師兄晾曬的衣服;有“眾生”在房間,他們要處理;馬桶塞了,也是他們處理。慚愧我們的軟弱無能之餘,更應對一班義工菩薩致上深深的感恩。

  我其實沒有特別的原因要參加短期出家,只是一腔任性的熱情,想去就要去,所以事前沒有準備應該怎樣修持。到第七天,我用盡心力誦經、念佛、拜懺、聽課,叩最後一次鐘了,我不敢怠慢。而到第八天早上,是卸戒的時候了,想起第一天受戒時極其懇切觀想三寶化光雲注入我身,如今要把戒體活活剝去,三次的卸戒宣言,我沒有一次能完整地把它說完。要離開華首台寺,要放下戒子身分,方知自己實在捨不得。可是世事無常,有開始必有終結,不想走也始終要走。

  頭尾九天的旅程,是一種挑戰,一種收獲,一份感恩。慶幸我今生能有一次出家機會,如今雖已在工作崗位拼生拼死,但受戒的時光,我永遠珍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