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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各位善知識,家父吳水桃,定全居士,於公曆二零零七年十月廿五日往生。作為正信的佛弟子,應知生老病死是人生難免的平常事,本無可談之處;但見眾法師、師兄、朋友及親人等,盡心協助我們,尤是感激。思前想後,實無以為報,故為表謝意,執筆撰此後記,希望能令各位,對定全居士與佛教和大家之間的因緣,有一點了解。
影塵往事淺記平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定全居士的人生,可能和大家的人生也差不多,總的可分為,未皈依佛教前和皈依佛教後的兩個階段。在我的記憶中,四十多歲前還未皈依佛教的定全居士,因沒讀過多少書,工作上只是一名不為世俗眼光所重視的倉務員,故常受人輕視。我小時候經常到他那個堆滿各式各樣傢俬的大貨倉玩,他那裡只有兩個男同事。工作算是清閒,平時就沒有什麼事幹,所以他們經常說笑,男人之間,粗言俗語總是少不免。家居方面,從我有知性以來,家父每天都是上午五時許起床,清洗家中各人的日用衣服,在廿年前還未有洗衣機的歲月裡,他就用手洗衣服;然後煮早餐,再叫醒我們幾個要上學的孩子,吃過早餐,就帶我們上學;晚上下班,他也不四處應酬,只馬上回家。回家後他就搞家居衛生,十年如一日,不分暑寒……這些事,我到現在也很感激;也許,因為家父這樣的個性,注定了他日後能夠循規蹈矩地從事佛教的工作吧。當其時,他可能見到自己的生活始終不算如意兼且艱苦,使他望子成龍之心越切,故他對孩子也算嚴厲,尤其是對我姊和我,若有令他生氣的行為,我們的屁股便馬上會開幾朵蓮花!
拜家母常常去聽佛經所引導,家父四十多歲時皈依了佛教。自皈依後,他如同再生,粗言俗語沒有了,姊和我的屁股開蓮花亦沒有了,所以我的弟妹很有福,很少得見父親生氣的樣子。此後廿多年,定全居士在多個道場,協助法師們接引大眾,皈依我佛。雖然談不上甚麼豐功偉績,但與大眾所結的善緣,總是值得珍惜的。
為什麼要說這些往事呢?各位善知識,像定全居士這樣平凡的人,幹的是社會上最基層的工作,常受人輕視。但自皈依我佛後,便精進奮鬥,有如是改變,最後能得到各位善知識的肯定和尊重;這正是告訴我們,我佛慈悲的大力量,即使是社會上最不顯眼之處,佛法仍然可以照耀到!佛法仍然可以拔除痛苦!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就是要提醒我們,不要貢高我慢,輕視社會上看起來無甚智慧之人;亦不要自己看輕自己,以為自己低三下四,便放棄自我改進和昇華的機會。因為在佛眼中,眾生本來皆有佛性,故此眾生平等,無有高下。只要我們願意犧牲少少自己玩樂的時間,誠心誠意,拜懺也好、念佛也好、深入經藏也好,只要老實地依教修行,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與佛性相應的!
晨鐘暮鼓仲夏梵音——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從來也沒有什麼病痛的定全居士,在二零零五年的深秋身體不適,這令我們全家人都擔心起來。為了查明病情,他進了兩次醫院。醫生告訴我們,如果馬上安排進行手術及之後的化療療程,雖然對日常活動會造成不便,但應該可以把生命延長三至五年;如果不進行手術及化療,大概可以多活兩至三年吧!
面對無常,面對生死,這是一個人的重大決定!然而,定全居士似乎早就有了妥善的打算,他說:「我已活了這麼多年,確賺沒虧本的了。你們忙你們自己的事,不要擔心我。」就是這樣,他沒有進行任何手術。行動還算方便的他,如常地每星期五到佛青出席念佛晚會、每星期日到不同的道場幫忙法會、每天學習佛法、如常地每晚做晚課、每天下午替我去學校接我的小孩放學、早上起床清洗衣服和煮早餐。
時間就是這樣如常地過了兩年左右,至二零零七年的夏天來臨,家父雙腳開始腫脹,行動顯得不方便。因緣際會,剛巧當時有位資深的佛青師兄從外國回港,得以補充定全居士服務常住道場的位置;結果,到是年八月於地藏閣法會完結後,他便向師父告假,從前線退了下來。
六祖慧能大師,在被問及「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應如何自處時,以「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來解縛。究竟如何體取無生呢?或許,定全居士作了個直截了當的無言身教,就是如常地老實修行,藉以和佛性相應吧!
晨鐘驚醒夢裡人——
四大苦空,五陰無我
沒有進行過任何手術的定全居士,之後身體一天差過一天。在九月時他與家母曾經去過北方尋求醫治,但病已入膏肓,未見成效。之後,他於十月回港。在家�堨肮〞熙怮嶁漍g,日常的起居皆需要由家母及小妹協助才可完成。過去只會如常地服侍他人而又從不習慣要人服侍的他,經常對自己現在要麻煩別人而表現得不好意思。
十月十七日上午七時半左右,從電話中響起了苦澀的鈴聲,就像寺院晨鐘似的,驚醒了睡夢中的我。定全居士終於支持不住,在家中暈倒了。我趕到醫院時,發現定全居士正昏迷不醒,對外界完全沒反應,只口中不斷的唸著一堆順序的數字,如「七十八、七十七、七十六、七十五……」此是什麼呢?可能是他掛念著過往教導孫子們學習數數字時的光景,又或者是佛法「數息觀」的一環,又或者是……唉!還是妄念打住吧!醫生告訴我們,居士是因為血糖過低才導致暈倒,然而,他的病情不容樂觀,醫生告訴我們也要有心理準備。當天下午,打過兩支血糖針後,他總算醒過來了。他開口便說:「唉!不用入醫院啊!我沒事,不要麻煩人家醫院的各位大哥啊!麻煩人家不妥啊!」他老人家就是這個性格,這些話便將之表露無遺!弄得我們哭笑不得。此後幾天,他的狀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是嚷著「不要麻煩人家!」、「返家啦!」之類的話,壞的時候就是昏昏沉沉。不過,整體而言,他除了不太能吃東西外,基本上他是沒有什麼痛楚,此亦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自從家父入院後,我們家人就常常為他助念。一日,正當念八大人覺經,念至「四大苦空,五陰無我」時,忽萌一想,四大五陰假因緣和合之軀,那一個是我?是小孩時的我是我?還是老病在床的我是我?是未出生時的我是我?還是死後蓋棺的我是我?云何有我?身體是暫時有的,只有把它用於有利於眾生的一面,卻沒有將它執著為「我」的必要,也沒有因為將要失去它而執著為「痛苦」的必要!正如經文所示:「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啊!故莫要被妄心牽著走,以為此四大五陰假因緣和合之軀就是「我」,因「心是惡源,形為罪籔」啊!只要「如是觀察」,必然能「漸離生死」啊!佛陀啊!佛陀啊!真不愧為天人師!如此滅苦法門,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唯無上世尊方有教授。嗯!我心突有一語,供諸法眼;若有不善處,還望各位善知識慈悲,勿吝指正:
無常本是平常
平常自亦無苦
眾苦源由心生
心寂即同苦滅
拈花微笑沉默說法——
欲取一乘,勿惡六塵
十月廿五日,不知何故,上午很早便醒來了。所以,在照料過孩子上學後便到醫院探看家父。他這天看來氣色不太好,呼吸有些困難。護士鄭重地告訴我,因他不太能嚥下食物,對身體不好,故叫我勸他無論如何要盡量吃一點東西。結果,我微微盛了一小匙白粥,給他勉強放了入口,他也很勉強地吞了下去。這或許就是為人子的能給定全居士的最後供養。
下午,父親對我姊說:「不用等太久了!」我姊就摸摸他的頭,覺得他的頭熱得像火燒,便問母親:「爸是否發燒?」我媽亦摸摸他的頭,然後再摸摸他的手腳,發覺他手腳冰冷,只有頭像火般熱,便對我姊說:「不是的,我們為他助念,助他找得平安啦。」之後,陸陸續續有一些親戚朋友師兄等等,來到醫院為他助念。就這樣,定全居士在一片「南無阿彌陀佛」的誦念聲中,於是日晚上接近十時左右往生了。往生後的身軀,心跳是停止了,但卻依稀可以覺得,頭頂有一團熱氣,直由頂門噴出,長達四小時不散。本來因重病而變得烏黑的臉,此時亦變得白淨可愛,隱隱透出光芒,嘴角還附帶著甜甜的笑容呢!
生老病死,本來如是。親人離世,亦如眾多逆心之事,境塵壞滅,使人痛苦。我佛慈悲,住世弘法利生四十九年,就是要教導眾生如何降服境塵壞滅時所帶來的痛苦。定全居士微笑而寂,不發一言,是否正要告訴我們,如果希望滅除痛苦,心中首先不要存有嫌惡六塵變幻無常的思想呢?
最後一程——
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也算得上是定全居士自己的福報,他往生的當晚,我們得到很多很多人的幫助,當夜將他的遺體運到殯儀館去。之後的安排也很順利,大殮時又得到佛教青年協會的大力幫助,各位善知識又親臨為他誦經,凡四百多人,我們合家是衷心的感謝。尤其是要多謝的,是我家人的皈依及受戒師 上暢下懷老和尚、證覺精社幫助我們很多很多的 上願下西老和尚、和當日特意遠道由珠海來的金臺寺主持 上弘下如法師,三位法師十分慈悲,因為家父的事情,要勞煩他們奔波,我們在誠心感激之餘,仍尤恐打擾了法師們的功課,實在惶恐得很。
在遺體火化之後,在骨灰中撿得堅固子數百顆。作為居士身,家父此生亦算是不枉眾法師的慈悲栽培,與各位善知識的教導指引矣!
最後,僅以公案一則,來結束本記,並作為表達對家父的一點敬意。
律宗的有源律師,一日向禪門的大珠慧海禪師請教:「您在修道時有無特殊的法門?」
大珠慧海禪師答道:「有啊!」
有源律師:「請教其詳。」
大珠慧海禪師說:「肚子餓時吃飯,身體倦時睡覺。」
有源律師:「一般人的生活便是吃飯、睡覺,難道和禪師用功的法門相同?」
禪師答道:「常人吃飯,貪求精美,若無法求得,便心起瞋恨!終日汲汲富貴,至晚間睡覺之際仍心懸名利,又那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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