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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斯•玻爾說過：「如果一個人不為量子論感到困惑，那他就沒有明白量子論。」
里察德•費曼則說：「我十分有把握地說，沒有一個人真正懂得量子論。」
這兩人是誰？玻爾是跟愛因斯坦拗頸28年的丹麥物理學家。他是20世紀20年代量子論的領軍人物。據說，他死時還抱著愛因斯坦的相片，可知他那顆偉大的心靈是如何苦苦掙扎過。費曼則是一九六五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獎人，是愛恩斯坦後傑出的物理學家之一。他發展了保羅•狄拉克的相對論性量子理論。
怎樣理解這兩句話？似乎前句是說：「量子論還是可以理解明白的，只是使人困惑罷了。」後一句則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能懂得量子論。」
靜下來想一想，這兩句話其實已離開了物理學的範疇，而是在以哲學的語言說思想的內容了。故而使物理學跟佛法拉上關係，因為，正如中山先生所說：「佛學是哲學之母。」
物理學界曾說，研究微觀世界的量子論，跟研究宏觀世界的相對論，一是火藥一是火，一碰頭就產生爆炸。不過近來已有些不同的看法，猜想物理世界都由宇宙大爆炸產生，宇宙間的四種力理應統一，量子論與相對論也理應統一。我們相信未來科學家也一定能證明它們的統一。如果我們把問題移到哲學這邊去探究，就可以把科學方面的困難暫時擱在一邊，等哲學把糾纏不清的問題理出頭緒，那時再去清除科學的困難，也許是個更為明智的辦法。
有什麼理據可以支持這個想法？總的理據是「美」。愛因斯坦及其繼承者都非常強調，「美」的指向是以引導科學前進使它少走彎路。我們順著這指向就找到佛法的美，在探索佛法的美時，會發現其與科學的相通融處。
對美的考究下，我們就會發現，美是指心靈的、理上的。惠能大師教導我們：「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除了教我們修禪外，其實也教我們向心靈求美。外間世界，起源於力的總匯，產生了大爆炸，暴脹為大混沌的宇宙，我們就不可能在大混沌中找到美。在小小的身軀裏，八苦交煎，少吃了兩頓飯就苦不堪言，在這種情況下想去求美，真是煮砂求飯了。
是以我們得到一個強力的論點，要突破現時的科學水平，只有加入佛法指出的美的心靈才有可能成功。
是我們人類的心——分別心——的粗心大意，才錯過了認識自性——般若心——的機會。例如我們讀惠能上面的頌「菩提只向心覓」，也會粗枝大葉地漏掉了大師教我們求取美好心靈。佛法早就強調，一切唯心造。人們也掉以輕心，並以先入為主的唯物偏見，說唯心之論反科學故迷信。如果你解釋說：「即如一個杯子，也是人們為方便喝水才用心造出來的。」他就會反駁：「那麼一粒沙子，一個地球是你的心怎麼造出來的？」這也反駁得是。你若再解釋說：「這是整個宇宙的心識變現，不是單單指我們身體內區區腦袋的精神現象。」但這就把問題推到其大無比的地步，很難以使局限於日常生活經驗的分別心、邏輯心理解了。
不僅一般人難以理解，連高級知識份子也難以理解這一偉大論題。筆者猜想民初諸人懷疑《楞嚴經》偽，就是因為他們絆倒經中《宣說勝義》那節：「（心性）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但在今天，量子論為唯心所造這命題作了確鑿不移的解釋。20世紀30年代，愛因斯坦設想了一個實驗：把一個粒子一分為二，這兩個半片粒子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作相反方向運動，運動到相當遠的距離。這兩個半片粒子是來自同一個粒子，就具有其同伴的印記。比如說，一個半片以順時針旋轉，那麼，另半片就要以反時針旋轉。
問題到了這裏，愛因斯坦與玻爾的意見就出現重大的岐異，愛因斯坦認為，在粒子一分為二之時，A半片和B半片已經按照一個確定的方式旋轉，若A半片順時針轉，則B半片必反時針轉。
在一般人，愛氏這一觀點是毫無問題的，這是合乎邏輯，合乎定律的，唯物的。但玻爾則認為，A半片的自旋轉有兩個可能，一是順時針轉，一是逆時針轉。這就像兩個幽靈，那一個幽靈得以成為實在的粒子，必須得到測量之後才知道（B那半片也如是）。假設測得A半片，使其順時針轉，則A半片就成為實在的粒子，而B半片也從幽靈確變為實在。
A半片順時針轉，則B半片必須逆時針轉，這倒不難理解，這是符合作用力與反作用定律的。問題在於，若果A、B已距離若干光年那麼老遠，它們怎麼通訊使二者旋轉相反？所以愛因斯坦認為，並不存在幽靈，它們從頭到尾都是實在，所以不需要延遲到測量發生後才能確實它們的旋轉順逆，也解答了長距離通訊未能即時到達的問題。而玻爾則斷言：把世界看成由許多分離的碎片的看法是錯誤的，A、B未分離前是一個整體，分離到隔開若干光年之遙，只要在測量之前，A、B仍是一個整體，只有在測量後才確定它們成為實在，在測量之前它們都是變幻不定的幽靈。
歷史證明玻爾的幽靈理論是對的，而愛因斯坦的邏輯是錯的，先是20世紀60年代，約翰•貝爾證明：若照愛因斯坦的看法（即在被測量前已確定為實在）。A、B的分離要有一個極大值，超過此極大值則A、B無以協作。而玻爾的量子論則無此極大值的限制。到一九八二年。阿萊納•阿斯貝在巴黎大學作出實驗，證明量子論是對的，玻爾是對的。在微觀世界裏，測不準原理是對的。
科學家從此已意識到：在微觀世界裏，有幽靈影像，存在沒有原因的事件，有經過測量才會出現的實在。
其實量子物理學家談的就是「唯心所造」這一偉大無極的佛法聖教量。如果沒有科學家舉心動念去測量其中的半片粒子A或B，它就始終是幽靈。是「心」把其測量使之成為實在，這不是「唯心所造」還是什麼？數十年來，筆者聽別人高喊：「客觀事實不以人們的意志轉移。」這是愛因斯坦的觀點，他認為客觀世界獨立於我們主觀精神世界而單獨存在。這回在實證的實驗面前，愛因斯坦是光榮地輸了，那些高舉正確、光榮旗幟的偉大人物，會不會因自己變成「大喊十」而害臊一下？佛法在「一切唯心造」的原理的推導下，得出「境（客觀）由能（主觀）境，能由境能」的推論。那正好與愛因斯坦的看法相左，而與量子論相吻合。
先父嘗對我說，我的資質比弟弟差遠了，學業成績好不是因聰穎而是靠「死咪」得來的。我也深明這「知子莫若父」的道理，並不諱言是個下愚的人。但是，以玻爾等人的上智，比我這下愚，為什麼反而是他困惑而我認為量子論可以理解？或正是我不理解而不懂得困惑？我想都不是。是我運氣好，早一步接觸到「唯心所造」之論，又聽過「此生則彼生」這話，就知道量子力學在註解佛法。立心去測量使A變成實在，連帶著又使B成為實在，那本來就是「此生則彼生」，怎麼會感到困惑呢？
其實《金剛經》早就透露了玄機：「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這實在的世界，由粒子構成看來決無疑問的實在世界，原來是夢幻泡影的，這夢幻就是尼爾斯•玻爾的幽靈。只有在心的業感帶動下才「起為世界」的。
在科學的箋註下，我們看到《金剛經》的科學性，把「空」思想包括進來，使之與「有」思想作「矛盾統一」，才是真理的全部。科學是一把金剛鑽子，終於把人類頑固的思想鑽通。
現在面臨更大的困難是：為什麼宏觀世界的物理是定律性的，因果性的，而微觀世界的物理是機率性和非因果的？相對論和量子論的對立矛盾是否得以統一？以筆者的才疏學淺和不學無術，自然不能遍知西洋哲學家有沒有過這方面的預言？其理據安在？但從現成的大乘佛法裏，倒發見現成的答案：這矛盾是可以統一的。
據佛法，緣起性空。緣起即緣生，由於無數條件的成熟而產生結果，無論是生命體或非生命體，有情、無情，你看到它們現在的樣子，就能想像到它們必有其成為這個樣子的原因。這就是「因緣」。因為有其因，所以待緣的成熟才能起為世界，所以緣起論這佛法的半邊理論就包括了大爆炸宇宙論或穩態宇宙論，不論它們誰對誰錯，也不論將來會有什麼樣的宇宙論，因為都是在研究世間物質，所以都盡在「緣起」殼中。在世間，我們找不到無因之果，想要這因果鍊永遠地延續，直線的模式是辦不到的。因為無論上帝的第一因還是唯物的第一因（物質本身），這第一因本身是無因之果，這跟因果鍊的推導是自相矛盾的。你說你由父母生，父母由阿當夏娃生，亞當等由上帝造，忽然說上帝沒有某上上帝生，這不顯而易見的自打咀巴？仿此推演，唯物論也照樣自相矛盾，不能解釋物質是第一因第一性，而不必有前一因的存在。唯一能消滅這自相矛盾的無因之果，圓的模式是必然的選擇，在圓上，你就找不到無因之果，圓周上，每一點前都有另一點，不會有上帝或唯物的第一點而沒有其前的另一點。
認識了圓觀的合理和直線觀的自相矛盾且非理性之後，我們就從圓的對稱本質得到啟發，世界的事物是以對稱的形式而存在（雖有「對稱破缺」的例外，但不影響對稱的大局），上帝造人，但人不能造上帝，此論之錯誤，在於它不合對稱原理；由於「唯」物，故沒有別的事物跟物對稱，所以也是錯的。人成佛，佛成（示現）人；天福享盡，作惡還墮地獄，地獄懺悔，惡盡為善亦可生天；這輪迴運動之合理，也在於它是合乎對稱原理。
依這對稱原理，佛家便建立「緣起性空」的理論。緣起是「有」，性空便「空」；無自性故「空」，所以緣起便是「無自性」的對立面。緣起是因果性和定律性的，性空便是非因果性和非定律性的，性空是另半邊的佛法，以其性空，只好留待佛弟子以心的功德去悟證，我們以世間的科學知識則無法沾邊了。
但量子論不也屬於「有」，屬於「緣起」，僅僅是佛法在世間範疇的半邊理論麼？為什麼它也非因果性的呢？
這問題極需回答。因為屬於「有」，所以有可能回答。
我們從惠能大師的三科法門三十六對中，有法相語的「大與小對」，可以啟迪我們，大與小組成一個對稱偶。大者指宇宙，小者指量子，二者的臨界面在什麼位置？不知道。也許不在一個確定的位置。因為量子論的測不準原理的精神，我們不可以找到這一臨介面的位置。但這不要緊，說大小之分在原子核的尺度行，說在普朗克尺度也行。在「大」的尺度裏，物理的四種力混成的結果，表現出來的現象主要是物力，心力則隱沒到幾乎不可見的地步（但卻不是沒有），單就物力來看，物力是既相互排斥的，同時也相互吸引的。即如大爆炸的排斥使宇宙膨脹，同時吸引力把物質緊緊地裹握成地球、太陽等各行星與恒星。心力的現象也如是。建築師都知道，一般而論，單家圍屋的住客希望多些人靠近來住，而大屋村的住客則巴不得減少住客以圖個清靜。這反映了心力既排斥又吸引的特點。我國歷代學優登仕的人，努力擠身於朝廷，又常懷告老歸田之願。最出名的陶淵明，不到41歲就不耐煩，辭官歸去也。有些做官的，捨不得放棄高官厚祿，就產生望梅止渴的心理，便作個理由，說隱遁於鄉曲的只是小隱，他在朝廷做官才是「大院市朝」。論者以為這是價值取向和補償心理，即如蘇軾《浣溪沙》透露：「何時收拾耦耕身.....使君原是此中人。」為何會同一人而有兩種取向？這無疑是心同具斥力與吸力的原因。物力特點如此，心力的特點也如此。只因在宏觀世界裏，心力的作用被物力遮蓋到幾乎不能察覺的地步，所以才被人看走眼的。湛然大師的「無情有性」為我們證明了，宇宙間的物實也涵泳了心性的因素。
量子論已為我們揭出，在微觀世界裏心和心力的作用是無法否認的。使人信服的科學證據，證明意識（心）在物質實在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這強有力地證明，佛法「唯心所造」才是堅不可摧的至理。心物交融，這是佛法整體論特別強調的。
讀者一定緊接著就問：「為什麼微觀世界找到心力，而在宏觀世界則找不到，以致量子論跟相對論水火不相容？它們是全對的還是一對一錯的？」
從物理方面的解釋，是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導出原子及原子以下的量子特性。量子論講機率而相對論講定律，何解？何解？以筆者的愚見，是這小與大之別的環境造成的。心量是廣大的，但宇宙也大而無垠，故而可把心的功德給遮蓋了。天臺宗的三惑中有「塵沙惑」，此一名相除了有量詞（如塵如沙之多）的意義外，也有一個形象的意義，即被塵沙所蔽所產生的疑惑。以宇宙間各星體和宇宙塵之多，就可以使一般人看不見心了。在小小的量子裏，這QUANTUM批量的塊狀就遮不住廣大的心量，心的光芒遂在該露透出微弱的光澤。量子的世界，接近佛法所謂「鄰虛」的狀態，由此再小下去，就更漸近空的狀態。空狀態的事相，便反映出理的空境界。這空的境界即是佛法傳統上稱為性空的境界。
性空則一切皆空，因果、定律皆空，福罪、善惡皆依此原理而空。但這不是本文要闡述的重點。我們只是驚訝地發現，在不能言詮的空境，一路以來僅依賴高僧大德的悟證，以旁微博引的方法留存於世，這回竟因量子接近空虛狀態，找到了實驗的證據，使我們除了明白為什麼量子論與相對論相互矛盾，也解釋了佛法「唯心所造」和「緣起性空」兩大難題。
唯心所造和緣起性空是佛法最重要的主題，是佛法的總綱。明確理解和把握這個問題的精義，對修法學佛有重大意義（大有裨益於科學研究那是不在話下）。筆者草此蕪文之時，偶然也想起另兩句話，一句是「空不是空」，一句是「同體大悲」。這兩句話雖是目而不是綱，卻也對理解唯心所造和緣起性空有助。
著名的湯瑪斯•楊的雙縫試驗，揭示了波粒二重性。當光子通過兩條狹縫投到它背後的熒幕時，並不如我們想像，會在熒幕上顯示兩道光，而是一系列明暗的條紋（干涉條紋），玻爾解釋這種現象：可把光子通過左狹縫的情況看成一個可能世界（A世界），把光子通過右狹疑的情況看成另一個可能世界（B世界），不知何故，A、B兩世界同時出現了。玻爾說，我們不可以說我們這日常所見的經驗世界就是A世界或就是B世界，應當說，我們的經驗世界是這ＡＢ兩世界的混合物。
迻翻譯過來，意思跟「空不是空」一個樣。我們以為「同體大悲」只是句充滿悲天憫人的偉大情操的話，是佛菩薩無我無私的心的體現（這方面也是對的），豈知冷冰冰的量子論卻指出，不僅如此，若A世界是佛菩薩世界，B世界是眾生世界，這兩世界是混同一體的，用佛法的話，那是同體的，大悲之心也是同體同具的，這就是「同體大悲」的量子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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