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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依法不依人
情緒是感情的表露。人人有感情,難免各有情緒表露。
筆者記憶中的一次情緒大波動,是二十年前舉家去香港大會堂聽伊薩•帕爾曼彈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當他彈到第二樂章,我傷心得哭了。其後很長時間,體會到「子在齊聞韶」的心情。二十年後的最近,我跟孩子喝茶,聊到誰是當代在世的最偉大的小提琴家,他認為是他最近的老師。我也毫不思索地說,是帕爾曼。我還提醒他,二十年前帶他去聽帕爾曼的事。孩子終同意帕爾曼是最偉大的。但我明白,因為我是他爸爸,教過他六年琴,是以勉強同意的。
我也立刻明白,如此月旦人物,作茶餘聊天則可,作嚴肅的藝術評論,其事本身已幼稚可笑。對一個十歲的孩子,技巧音樂都未入門,如何能被感動?但不解的是,我自己來彈時柴可夫從來沒有如此深的感動自己。初時我認為那是記憶障礙感受。用王國維的話,那是「隔」──
詞不達意故不能感人。後來很久,我才想明白,那是帕爾曼之功﹗他嚴重殘廢之軀,悲傷之心早已深蘊於心,其情通過音樂流露出來,自是比別人更深一層。那晚�が_我對文盲的先母的回憶,想起她辭世時我三天無眠,哭得脖子抽筋的往事。藝評人說,聽二流的演奏比聽一流的CD好,因為演奏家有催眠能力。我對其說在然與不然間。臨了我終於想明白,我為書法家朋友寫序說︰「藝蘊而後其韻無窮,謂無盡意者。非唯畫家獨我創造,亦合後覽者又新其藝於心神間。」我是由「心、佛、眾生三不異」之理,亦即「三位一體」,正反合之理推想到的。
然而我閱經典,也有感動到情緒激動之時。例如我閱《大般�噥n經》,不是被經的正分內容,而是被短短的序分感動。釋迦佛將入�噥n時,拒絕弟子請他繼續往世,也沒有向他們開示。後來一位叫純陀的銅匠工人以微不足道的供奉,他就不顧四大緣將散之苦,打起精神為說此經。當時我也弄不清是被佛陀的「無產階級偉大的兄弟感情」感動,還是被他的「無緣大慈,平等大悲」所感動。
後來,我從那位以禪來講心理學的卓越的心理學家艾力•方的著作裡得知,那叫「回到母胎」的心理。我想,為甚麼「淨土法門,其大無外,三根普被,利鈍全收」,而且可以以臨終一念便可橫超到彼岸?其因固是阿彌陀佛的第十八大願。念佛之人,其潛意識,即識田的種子,就是這「回到母胎」的心理,因勢利導,達致這效果。印光大師不愧淨宗十三祖,他選淨土五經選了《楞嚴經》的〈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恰恰就到佛的境界是我們的母胎──「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
所以,以筆者猜測,耀南光先生的將來,即已明《聖經》之虛假,是不了義經,他仍會繼續讚美那在科學面前處無地容身的上帝。韓愈是個好例子。
韓愈那篇《諫迎佛骨表》,顯出他對佛法的驚人無知,真是貽羞千古。他因此被貶潮州,聽當地人說,他們的趙德進士十分推崇當地的大顛和尚。韓為多了解佛法,兩次修書約大顛來衙相談,大顛雖洞燭其意但拒絕。韓只好紆尊屈就。他們就仁義與道德誰是定名誰是虛位的問題展開辯論。韓愈這才在和尚口中得知佛法大意。俟後他再遭期庭貶斥,臨行欲再見大顛•和尚又拒絕了,並對人說,這人還是繼續不信法的。後果如此。
除回到母胎的心理外,還有上述的第一識的作用。我們還看到相彷彿的例子︰一是鈴木大拙與胡適的禪學爭議,前者從生命之學的定義立論,後者以歷史學的定義立論。而佛弟子以解脫生命煩惱為目的學佛,不以研究佛學為目的,自然首肯鈴木。
朱熹與陸九淵的鵝湖之會所「遵問學」與「尊德性」之爭也類似此例。這是分別心的自然結果。耀南光肯定讀書如汗牛充棟,我深信若他稍涉佛法,即能知世間不平的成因,將知抗議僧尼不平等者之不通佛法,「拜偶像」之有無量功德了。筆者無緣識荊,但信他比韓愈強。看《原道》,知韓實知識障之酋者。
耀南先生大文談及金庸先生,提到有關他的大學生燒明報事,于品海事件,說新聞工作者要向解放軍看齊作黨與政府工具,要跟盜版他武俠小說之人打官司,為小說爭取諾貝爾獎,都已聞其詳矣。但治史者都奉史才、史學、史識、史德為圭皋。想評人時也可以劉章二人之說,所以也為此添一丁點史料。四十年前,在下也讀明報,如果記憶無錯,(如記錯,還請金先生海量汪涵。)從那兒得知,原來國家與朝庭是嚴格不同的。故中山先生可以不是叛國者而是愛國者。還有,周榆瑞先生投奔自由時寫了篇《徬徨與抉擇》,我也是在明報頭版讀到的;明報又指出,親中報章把人民日報的短評改寫,就連句法都有許多錯誤,此事且引發筆戰。種種切切,筆者因那時是真誠基督徒,恪守耶穌聖訓,不評論人,免被人反評論。筆者也非史人,不知「史德」的標準是否已過時,還適用於現代否,何況史德在董狐、郭沫若心中又各有截然不同的標準?
以人評論事,我國早有名訓︰「勿以人廢言。」但這句話不及《�噥n經》談的明確和深刻。
釋迦佛答弟子詢問,佛滅後佛法如何承傳,釋迦佛說︰
依法不依人
依義不依語
依智不依識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
垂死的頭腦仍閃出多光的智慧火花!
不了義經,往往是依附佛法的外道經典,許多說的是低級迷信話。那也不必細表。智與識,原是一體兩面。識是世俗知識,智是出世間的般若智慧。前者偏,後者全。偏可以是全的一部分,以偏概全即把局部的道理當作普遍真理,全則可以把局部包括在內。佛法則是世間與出世間全包括在內。
至於依法不依人和依義不依語這話,讀者除其語的表面意思之外,更應體會佛陀順從真理的高尚風格。人許多時候會感情用事,以致蒙蔽道理,做出蠻不講理的事(《論語》說要子為父隱父為子隱,那是指偷羊的醜事。如果父推證錯一道數字題,子知之是否仍該隱呢?)
依義不依語,辯論問題即使對方惡言相向,只要其合理,亦只得樂從。
這使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於時甲方看到張澄基居士的《甚麼是佛法》一書,認為書中一句「佛法的愛是無限」的「愛」字大錯。乙方則持反對意見。這本是芝麻綠豆小事。這愛字是以詞害義還是流依義不依語又有甚麼大問題?乙方援引《維摩經》中有關菩薩的愛的經文,白紙黑字寫的菩薩的愛,使甲方不敢以《大智度論》去攻擊經典。但甲方在理拙語塞之餘,絕口不提經論中詞定語義之事,轉而人身攻擊,以五十多個大惡口名詞加諸乙方,還問乙方是否比希特拉、斯大林、毛澤東以及自屠其教徒的人民教主鍾斯更歷害。在罵個狗血淋頭、淋漓暢快之後,又出於慈悲,但不「愛眼等視眾生」,要乙方長跪佛前懺悔罪愆。
橫岔這一筆,是想告知耀南先生,真正的佛弟子,是服膺真理的人。如果科學的真理證實佛法的謬誤,我們也應不依釋迦而依科學。於此,也順便告訴耀南先生──無明就是這樣產生的。(至於為甚麼清明的心性能因無明而生山河大地,則請讀楞嚴經「宣說勝義」那一節。筆者愚魯,讀過五十次,耀南先生聞一知十,讀五次也會有所得了。)
無明從何而起,因人、因時、因地,各有不同。當時乙方的主筆貽我一本詩集,那是由儒道入佛的詩僧《寒山子詩》,並附一詩請和,筆者應之云︰
見濁膠溶百慮攢 初薰細雨暖猶寒
夏蟲憤急蛙留噪 佛號清圓心寄安
擬到寒山盟澗石 豈攀驥鳳檀申韓
談經空處天花雨 示疾維摩憂子安
後來想深一層,乙方諸人實應跪佛前忏悔,不困破壞甲方欲當一字師的良好願望,而是因引發甲方的無明。
微不足道的爭論。比惠可的遭遇不可同日而語了。今日被佛學家定為正統的達磨系禪,當年只得一個「得其髓」的入室弟子惠可,可真門衰祚薄。非但沒有今日禪宗二祖的尊榮,更栖栖皇皇,被另一和尚告將官府,以一百二十歲的高齡被抓去坐牢。慧可或以甚深禪定,透出智慧,只輕鬆的說,那是償舊債,若以劉知幾章學誠的史學標準,何嘗不可以判慧可為邪說,反人類!
佛法說,眾生見佛是眾生,佛看眾生是佛。宣揚正法的是菩薩,為非作歹的也是菩薩,佛教稱之為逆行菩薩。有了那輩歹徒,才反映正行者的高尚。關雲長一人,示現了兩種菩薩;開始以自以為正統而大開殺戒,其後來則示現懺悔之功德,並至隋朝皈依智者大師,成為正行的伽藍菩薩。所以依人評人甚難,我們不知以今日之我打倒昨日之我的金庸先生是正行的還是逆行的菩薩。還是奉「依法不依人」較穩妥。正如我們今日那同奉上帝的寬容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北愛同奉基督的愛的新舊教徒,他們是否以殺為善?是否心安理得,用耀南先引佛家語請教金庸先生的話──是否放下自在?
唐白居易居士除杭州,聞有鳥窠禪師,便去請益。他問︰如何學佛。烏窠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居易說︰此話三歲小孩都懂說。烏窠說︰三歲小孩懂得說,八十老翁做不到。
把平實說話的意義提到實踐方面來,才知佛法是行解並重,並非只尚空談的。
(八)上帝愛世人
筆者深信不久的將來,科學必使佛法大放異彩。(所以也厚望於像宗光先生那樣通佛法的科學家,除深入淺出地寫「佛法人生」的一類初機著作外,也能寫結合高級科學與佛學大著。)
這思想部分來自〈華嚴宗〉。此宗的理論,把宇宙分為四類──事法界,理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概括的說,理事圓融,理由事顯,事因理成,理事各臻其極。故科學必使上帝無容身之所,而使科學諸事顯露佛理。
佛法力主以行證理。華嚴宗指出以十個階級的實踐來修行,即十行。善才童子五十三參求道,末了來到普賢菩薩處,普賢教導他︰
一者禮敬諸佛 二者稱讚如來
三者廣修供養 四者懺悔業障
五者隨喜功德 六者請轉法輪
七者請佛住世 八者常隨佛學
九者恆順眾生 十者普皆迴向
筆者初接觸此《普賢行願品》時尚是基督徒,自命已頗通基督道理。那時理解如下︰
天主是我們的大父母。理所當然要讚美祂,故一、二兩者是欺騙性。三是和尚騙錢。四五是恐嚇加擦鞋,增強騙取供養。六七八則期繼續以佛法麻痺思想。九十是企圖以大公無私的形象加強其欺騙性。
有一次在巴士上,碰到一位認識的比丘尼。我問她如何讀懂經。她說,要心靜下來讀。我在心裡抗辯︰難道不通文意也可讀懂?後來我為找書來讀,跑到中華佛教圖書館,碰到暢懷法師。他越說越深,我漸不能抓住其意,便對他說,他這是無益的說教。他指著當時坐在靠窗的人說︰我跟他可不是這樣說的。你思想複雜,宜修禪。
接著我寫了封長信給暢懷法師,提了些問題。再請他介紹佛典看。他指點束於高閣的《宗鏡錄》,我望而生畏那厚厚的線裝書,自份啃不下而作罷。幸運的是後來請到一部結緣書《景德傳燈錄》,就開始了思想的探險。終於進入佛法的園地。
在基督教看來,「疑本身即是信」這話,只怕匪夷所思。我想起比丘尼的話,靜下心而後讀經。我讀到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時,忽然明白,原來基督教的祈禱是外道禪,似如來禪,不是祖師禪。以一切唯心造的原理,上帝雖假,仍可出神通,或如現代庸俗的說法,可以出特異功能。
這時我再讀普賢十大願王,理解與前相去萬里。這提綱挈領的十條,是信仰的結論,實踐的指引。為免乾巴巴地依文析義,讓我稍兜一小圈。
我有一好友,欠下人家不少錢。我看到《清涼山(五臺山)誌》記載一僧貪污寺款,死後轉世為牛,在寺耕田還債。將死時報夢給住持,把牠的皮剝下製鼓以償宿債。(後人誤稱之人皮鼓。)又讀《辯意經》,說五事作畜生︰一犯戒私竊;二負債不還;三殺生;四不喜聽受經法;五常以因緣艱難齋會。心所謂危,也學習曾子的「君子之愛人也以德」,便拿著經典告訴好友。他問怎麼辦。我說拼命念佛,持齋、持咒。還告訴他我自己持咒的奇異經驗。念佛為本,持齋持咒為輔。但念佛或有遠水不能救近火之虞。念佛必可生西,又唯除五逆,豈非自相矛盾?印光大師解釋過︰必可生西是指一般人不包括五逆人。五逆罪者若能臨終一念阿彌陀,也必可生西。問題在行者是否到達殷切的一心不亂之境。一般人不明佛理,念佛就應,即刻推到本無佛陀其人其事,又說佛陀無慈無悲,實即想去開空調卻去按燈鈕。佛陀是客觀,是所,是境;我們自己是主觀,是能。客觀與主觀契合,才產生變異力量,所謂「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是。
從人世觀點看,若負債不還,可以橫超生西,則極樂國土豈非成了避債之所?那是有違世間公義的。如基督教標榜「信者得救」,就會引起人問︰則不信者便無由得救?只此一端便顯出其不公義處。易言之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淨土宗與基督教的本質差別就在此。
外道之人把盜竊、殺生、不還債來世作畜生解釋為「懲惡」,那是作基督教義放在佛法裡。又把不聽佛法,不參加齋會也列入作畜生五事是「打擊面太廣」。我初也不解其意,無以為辯。甚至不敢約朋友去聽佛法,怕害他因此作畜生。直至我約這欠債好友參加春節齋會他拒絕了,我才省悟為何艱難齋會也將作畜生。
把普賢十六願王聯繫起來就清楚理解。不禮敬諸佛,不稱讚如來,不供養三寶,是表示我那朋友並無懺悔之意,也不相信佛法。這如何能使自心與佛心交感呢?念佛,念彌陀心散亂,念破喉嚨也徒然。「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把拼命念佛理解為逃避世間義務的手段,欲能生西,那定如求兔角的。
另方面,淨土宗是謂「信願行」的。我們的願必須與阿彌陀的大願相契才能感通。他乘願再來,即自我犧牲精神;數數示現,表示其續佛慧命的長遠心。有一句語帶諷刺的話︰「學佛三天,佛在眼前;學佛三年,佛在天邊」這是實情話。長遠心難以為繼。在世間的人,做事以至弘法,根深蒂固地總是先考慮自身目前的利益。這算是大乘行者還是慚愧者?
是的,部分的佛弟子不能說幾句佛理的話,或畏首畏尾不去弘法的,都應當慚愧。即如耀南先生所說,「順從神,不順從人」這話,使許多殉道者前仆後繼。馬丁.路德以此反抗羅馬教會。
的確如此。路德在一五七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在威丁堡皇宮教堂的木門上釘上他的九十五條綱領。接著牢獄的鐵門被炸開了。路德成為基督新教的頭頭。他如何順從神呢?當然以《聖經》為據。因《聖經》中有「約書亞叫太陽停止,而不是叫地球停止」。所以哥白尼的日心說(地球繞日而行)便是謬論。
那些順從神(《聖經》)者,踏著羅馬教會的血跡去繼續殺人的事於史不絕如縷,不說也罷。
上帝愛世人,其前提是世人要遵守上帝的命令。耶穌命令說︰你們要彼此相愛。那麼,新舊教徒互相攻訐殺戮,是相愛還是相恨呢?恨也是基督徒的對方,算不算如《聖經》說的恨耶穌,恨上帝?
星雲法師「你第一我第二」之論,原是發揚我國人謙虛美德之言。但順從神的耀南先生卻說︰無人願居老二。而神說「你們不要論斷人」。
順從神,請做聽神的話的僕人。神說︰「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因為我來,是叫人與父親生疏,女兒與母親生疏,媳婦與婆婆生疏。人的仇敵,就是自己家裡的人。愛父母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愛兒女甚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
如此觀之,祝賀世界和平也是不順從神的。主張宗教信仰自由者,即使是一家人,也會成仇敵。而且,「不愛爸爸,不愛媽媽,也得愛國家」這話原來源出於此。
神耶穌不僅言教,且是身體力行。有人告訴他,他母親和兄弟在外面,他並不理會,並且說,遵行天父旨意的就是兄弟姊妹和父母。夫婦道苦,自古而然。亞聖孟子亦有出妻之恨。《詩》云︰「刑於寡妻」。儒學家訓此刑字為「正」。但總無法抹平其刑罰意味。佛家則認為,緣聚則來,緣散則去,這只是一種世間現象。即使一般俗人,也有比較客觀冷靜的看法,叫清官難審家庭事。今日香港,離婚再婚,合情合法。相信基督徒中也有未能免俗者。而聖經說︰
「凡休妻另娶的,就是犯姦淫;娶被休之妻的,也是犯姦淫。」
則那些依法判別人離婚的基督徒法官,以及不幸婚姻失敗而再找到幸福的基督徒,又如何去順從神?
打開聖經,發現上帝愛世人的問題不勝枚舉。想繼續請教耀南先生,怕他嫌不勝其煩,只好就此打住。
(九)小結
筆者久已與世相違,也久無讀報之事。因為《信報》報與刊都是高水準、高風格的刊物,筆者曾是她的長期讀者。積習的力量使我近日翻閱她而發現耀南先生的大文,也就信手草此蕪文。
那時我正在沉思──三根普被的淨土宗,必有其合乎哲學高度的哲理以為輔弼的。在《楞嚴經》略見苗頭。我又想,從華嚴宗的「事理圓融」論,也猜想到自然科學必可為佛法作註解。自知才疏學淺,不足論科學論佛法,但總有點「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願望。試著以期拋磚引玉而已。
在寫前言的時候,我就奇怪起來︰為甚麼一句「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會有八解?那是「分別心」的變異發展,既是知識金剛鑽也是知識障。
這時我看到耀南先生的宏論,感想就更深。障礙人們接近佛法真理的不止是知識,也有邊見,見取見,總之是先入為主的偏見。偏見使人不長進,不能兼聽則明。我曾在自穗返港的列車上,問兩個澳洲女孩子借她們手上的峨嵋山雜誌看。多口告訴她們︰此山是佛教普賢菩薩道場,此菩薩是代表實踐的。這就引發她們一輪咀,讚美上帝得使我無法出一言以覆。明知她們這是辯論技巧,也只有奉行她第一我第二的原則。等她們終於說累了停咀,我才告訴她們說,她們是貓。眼看她們瞠目結舌一會兒,我繼續說,我亦曾經是貓,只愛吃魚,後來吃到草,竟覺得比魚好吃,就寧願做牛。我怕她們不懂,加了一句,還是兩者比較後才定哪種好吃。為了輕鬆些,我還加了一句︰做貓做牛,悉隨尊便。
我也衷心希望耀南先生嘗試佛法的草,比較比較,免得像韓愈那樣被人騰笑。在我小時候,羅馬教會不讓信徒看舊約,因為她們知道那樣會引起信徒不信上帝。新教徒把新舊約合刊,無異讓人去吃伊甸園的禁果,使人明白舊約的假話,那真是自毀長城。
佛法同意佛弟子除佛經外也去讀其他宗教的書籍。不怕貨比貨,你可以把佛基二教放下,去涉獵科學,比較下,就很容易知道誰是正確信仰,誰是迷糊偏信。「佛法是哲學之母」之說並不十分精確。因為在釋迦時代已有「外道六師」,即六大哲學學派,也已有唯物論者「順世外道」。佛法的殊勝之處就是把唯知識的,唯物的學問,組成生命的哲學。基督徒說,唯有信基督才能救靈魂。佛法說是生命哲學即救靈魂,準確點說,是解脫生死煩惱。但佛法更進一步指出,靈魂可死可滅,因為它是緣起的產物。這樣,就更進一步,把煩惱的源頭徹底消除了。科學家是唯物論者,他們越是精於其科學本行,便會發現世間法不離佛法。由於東西文化差異,東方精於佛法而又精於近代科學者少,西方科學家懂得佛法的也不多,所以有說佛法迷信的,有說佛法是神秘主義的。筆者深信,終有學貫中西之士,把兩者融匯起來,解說透徹,那時再回頭看愛因斯坦,就會明白他的話的深刻意義,因為他說︰
如果有一個能適應現代科學的需要,而能與科學共依存的宗教,那必是佛教。
完美的宗教應該是宇宙性的。它超越了一 個神化的人,(按︰這當然是指上帝。是人們擬人化造出來的。)放棄那死板的信條教義和主人奴僕的觀念,把物質與精神的經驗渾成一體。那只有佛教才能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按︰據愛因斯坦傳︰他十三歲時受一俄國大學生介紹的書籍影響,已開始不信上帝教。一九一二年赴布拉格教學,當地官員要他填寫宗教信仰,因國王不喜無信仰之人。愛氏說他是猶太人,官員替他填上信猶太教。他後來美國之行,則明確表示他是泛神論者。這是要附帶告訴耀南先生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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